抱生抱死
-
2008-09-08
上海之外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bsbs.blogbus.com/logs/28651556.html
华山计划:史金淞近乎完美的自杀式攻击暨史金淞完全失败的自杀式攻击或曰伤心小剑的铁石心肠和神州陆沉事件和以及奥义书之第一千零一页9月4日这天的开幕展有三五个,长征的杨少斌,常青的金守子,东京画廊的XXX,等等,以及等等的等等。
要不是自己属于梯空间的亲友团,有必须多次反复进出该空间的客观原因,那么史金淞的“华山计划”,大概就不至于要一个如此之二如此不知所云故作神秘云遮雾罩的标题来表示我的如此震撼了。
更可能,我会像Art-Ba-Ba或其他艺术论坛上的弟弟妹妹一样,把这个叫“华山计划”的展览一键搞定,曰什么跟什么呀;曰无语;曰切;曰很差;曰不是一般的差;曰啥玩意;曰瞎搞;曰……
事实上,现场反应对史金淞来说也一点不乐观,观众——包括游客、艺术家、批评家、艺记们——在现场遛达逗留的平均时间不超过10分钟,很大的展场,楼上楼下,小跑,也得差不多一会儿。而他们出来后的表情,据我刻意观察,普遍茫然,无解,甚而有因为无话可说或无话找话而来的扭曲与痛苦。蹲守梯空间外的大树底下,我看了一幕幕有趣的讽刺剧:
审美趣味被粗暴侵犯者(多数是游客)的气急败坏,这类人往往是三三两两进去出来,大声交换着的心得大体相似,这也叫艺术?
对游戏规则心知肚明者(多数是艺术从业人员)诡秘的微笑,这微笑自始至终,而当他们在门口和史金淞相遇,微笑便升华为了握手、拥抱、拍肩膀、“不错不错”,等等一系列仪式化的动作和话语,企图以此“团体操”的整齐,掩饰内心的慌乱、分裂或不屑。
对所谓“史金淞”有所期待者闪烁不定的眼神,这些人兴焉而入嗒焉而出,当头对面,欲言又止,拿捏着分寸与尺度,谨防着“显得无知”,尝试着王顾左右,最后,把史金淞兜头装进“史金淞”,用那些捋过一遍的词语,无害的“质疑”或有益的“玩笑”,高深莫测地说着。
这样的场面,在艺术圈是自然如此的,于今尤烈的话,也不特在这一人一展。你比如9月4日这 几个展览,熙熙寂寂,无非此类。要说“华山计划”遭遇的有多特别,未免矫情,但要说全然一样,则明显敷衍。因为史金淞这个展览,与杨少斌的“后视盲区”或 金守子“孟买:洗衣场”相比,尚有一个大不同在:它少了点“气口”,少了点“台阶”,少了点“世界语”,而这三少,刚够让许多名士风流们,装不下去痞不起 来,一时技穷。
我可以不确定的描述这场闹剧,并不表示我不在此列,区别仅仅在于,我对一个奇怪和莫名其妙的东西多看了一眼,比如赵家的狗,多看了狂人一眼。
这多一眼看到的“华山计划”,没有一个够囧的标题,便说不到一块去。
他当年显然低估了时尚作为时代之兽所具有的庞大消化力,当他企图借力打力 以毒攻毒的时候,曾乐观的为“时尚”预设了一个边界,以为时尚会对自身风格的极端化发挥有一个极限中的反弹,但在他步步为营的跟进了若干年之后,发现这个 极限正在被自己的努力推向更远,他不过是时尚界的无数马前卒中的一个,他殚精竭虑所创造出的那一个个敌时尚纪念碑,不过是时尚最新的战果,流行新拓殖的边境。
到此为止,史金淞的前卫艺术家生涯,已经意外的露出了戏子的疲态,他穿金戴银的巴洛克范,尽管酷劲十足光彩熠熠,但不过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虱子”。
“华山计划”所以遇冷,是当然之遇必要之冷。
我确信,这是一度以奢侈、夸张、华丽、反讽的风格为人侧目的艺术家史金淞,计划中的自我冷却。
从“琰”到“华山计划”,08年奥运前后接续的两次个展,“琰”以动,“华山”以静。
前者张扬、高调、刺激,有一种末路狂花之状,声音,火焰,过程,无不直抵肺腑,而肺腑之谓,即暗示了它的沸点所在,起于身体,止于官能。
后者内敛、低回、克制,却似湮灭之后或太初以前,无声,灰烬,结果,无一无二,无肺腑无手足,既至于乘兴而来者找不到任何沸点,没有意识形态,没有完整的视觉符号,没有言外之意和意外之言,以至于并没有“言”,“意”,“形”,“境”,或者其他任何可供理解并寄以同情之物,既或有之,也因为知识系统里陈词滥调的干扰而变得面目全非。
两个展览,“琰”是告别,因是要把之前的风格做到极致,狂飙到光速,变慢,静止;在“华山”,则是的光速过后的时间倒流,哪怕仅是短暂的一瞬,貌似的一瞬,史金淞也已经冲破了生物人的视野阀限,越入,并启动了地质学的时间观。
“华山计划”的晦涩,因此不是作品本身的问题,而是我们和艺术家之间的时差所致——一个要按部就班,一个却要寻求和表达非人的逻辑,一个无非是在不自觉的履行他的审美职能,维护他获得快感的习惯,一个却在自觉弃绝我们时代的共同趣味,破坏视觉生产和消费的契约和共识;一个沿着时间的线索向前或向后,一个却直接解除了时间和人之间的关系;一个要确认人的主体性,一个却在嘲弄人的自我中心。
在地质时间的观照下,人或人类文明,不过一种意淫而已,算得什么?
当你漫步在史金淞的作品当中——假设这种漫步是可能的——,你可以逐渐看到和理解的,正是任何我们以为持久之物和一听易拉罐并无区别,我们的精神或者物质文明不过是一个有待被时间侵蚀或解体的物理对象,“一万年太久”者,在史金淞于“华山计划”里所感知的时间及其动能面前,无非儿戏。
当这种地质时间被史金淞用来处理人、人造物、人的时间,一种滑稽很容易被发现,并且具有了传染效果,杀鸡偏用牛刀,鼻涕虫死于核爆——在此,人类语言顷刻间失去了本可能传递的意义,被消声了。
显然有必有描绘一下“华山计划”的具体形态了,这篇扯淡毕竟说的是关于一件艺术作品:
“华山计划”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个展,因为没有策展人,没有多样化(或至少多个)的作品,没有清楚明确和可以理解的完整阐释。与其以艺术家个展目之,把它作为一个独立作品来解读显然更为合适。
进入梯空间,你首先看见的是一个近乎空荡荡的场景。除了落满一地的褐色粉尘,几乎说不上还有何物。几块看不出用意的不规则水泥块拜访从门槛外一直摆放到空间里,你猜想这石块是否意味着参观路线,但走上几步,你就发现它已经到此为止,且之后并没有一个逻辑上的延续来作任何可想而知的解释,你无非又踏回了地面而已。从门口就可以看到,正对面白色的墙体上,极高处,有一个深褐色,类似于烧伤或结痂的部分,很小,但很明显,细看,是一个不规则的洞穴。在接下来的过程中,你会在这个曲折变化且多达1200多平的空间里,在不同的局部,或者墙面,或者地面,或者台阶,一再发现这种不规则的痕迹,它们突兀而无逻辑的出现,有时像岩体间的洞穴,有时则仅仅是一些来路不明或似是而非的痕迹。你可以琢磨,这些痕迹是来自摩擦?因为腐蚀?或者意味着其它什么突如其来的力量?
而在这过程中,还有一些置放在空间各个角落里的物体会引起你的注意。靠墙处有一辆自行车;第一个转弯后,一张挺大的长方形桌子和旁边两把椅子出现空间里,很旧,很破,桌面上还摆放着一些鸡零狗碎的旧物,有码放的卡带,有梳子,有一些你不会觉得有趣的铁器、发卡、钉子、杯盘、残传破瓦……接下来,在剩下的空间里你还会遭遇如下物件:两台安静的鼓风机,一张破旧的柜子以及上面摆放的“印刷品”,一堆被砸扁的煤气罐,一个灰色的钢制保险箱,排放在高处的各种饮料瓶,一根斜置的水泥电杆,一个被拆散的发动机……
走完这一趟,可以罗列出一个物品清单,但这个清单一定有错,因为这些没有任何诗意和美感的东西,你能勉强看下去,已经是很大的定力。
但如果你细心,或者仅仅是你的感官还褒有基本的本性,没有全然被影视时代的夸张手法左右,不会过度依赖二道贩子或者所谓媒介,你可能会逐渐从这这些物件身上发现一些不同:一个坑,一处缺损,一点局部但明显的变异,一块“补丁”,印刷品上被磨灭了的图像……很好,你看到这一切了,如同我。
你当然知道以史金淞的身高和力量,他不太可能不借助工具把那些看不出细节的饮料瓶放在一个4米高的墙顶上,也不可能在电线杆或着铁罐上留下他的“手泽”。他不可能把任何物件磨成粉装在瓶子里,不可能在下水管道锈蚀的表面留下一道疤痕。他平凡透顶了,甚至不如Art-ba-ba上的看客有个性,他一定不是要借此表白自己原来是个巨人,一个庞大固埃,一个可以在墙上烧出一个洞穴在砖头磨出一个弧面的神功修炼者。
那么好,他只是模拟了一种力量而已。
这种力量,我被他“华山计划”的命名蛊惑或者误导,以为便是那把人和物以及文明变为垃圾和粉尘的地质力量。我们有时候把这种力量叫做时间、腐蚀、侵蚀、变化。
这一切缓慢发生的,史金淞只是加速了它们,借助工具。
在展览广告或说明上,他不得不借助“包浆”这个久已有之的词来说明他在这个空间所做的某些改变,但这仅仅说明了“词语”本身是一种遗憾,他企图强调超越所有对象实际上根本没有对象的时间,但他不得不借用一个“词”,却不能把“词”的耗损和变形一并借用过去。
这层尴尬是浪漫派诗人或一个古玩爱好者所不能知道的,因为他们在他们的时代还消费得不够,他可能很昂贵,但无法被计算,也无从萃取出物理性的分量。但现在和今后不是了,一切建立在感觉依赖灵犀的东西,都会被科学的定义,“包浆”要作为“角质层”被领会,而不再是痕与迹。
史金淞之不得不然,只是这个。
时间的腐化。这是“华山计划”的理解一种,但只是一种。
第二种可以是……
第三种可以是……
我说艺术家把梯空间变成了他病变的五脏六肺难道会有错吗?
我说艺术家把梯空间当做了时代千疮百孔的灵魂难道就不对了吗?
如果我更意识形态更时髦,我便说这是禅意(因为他冲断了言语的道途和逻辑),这是下半身(因为那些带有色情意味的洞穴),说他是自虐和被虐(因为这是一个让人不舒服的展览)。
非常好的是,史金淞是用细节做到这一切的。不是声光电,不是五颜六色,不是中国符号,而仅仅是他对材料的敏感。
我喜欢一个作品它安静如斯,但够荡气,够回肠。
可以简单的计算这个作品的成本,扣除空间因素,确实是几个月工资的事——如果不是真的贫穷,那么至少貌似。
这至少比同一天以“贫穷”为题材却奢华得冒烟的“后视盲区”,要来得可信。
至于“华山计划”的标题,不要想是最好的。
就像晚明书家玩字,他给你十二个字,不是词不成句,你才可以在书法史上第一次真正玩味解放了的字,无关意义,有之,仅仅是误导和歧义,给你机会,让你瞎想。
此文标题,既属此类。
收藏到:Del.icio.us








评论